检验科主任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什么。
第二个提问的是药学部的人："维生素K1的剂量和疗程你是怎么定的？"
"首剂10mg静脉慢推。溴敌隆半衰期极长，可达20到30天，所以维生素K1需要持续口服至少六到八周，定期监测INR直到稳定。"
"非常专业。"
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。我一回答，没有卡壳。
方正清坐在侧面，一句话没说，端着杯茶，表情平淡。但我注意到他嘴角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赵锐明全程没举手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双臂交叉，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。
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。
我整理U盘正准备走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"沈晏。"
我转身。
是心外科的周宴平。
他今天没穿手术衣，一身日常装扮，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高领毛衣。比上次凌晨见面时精神得多。
"讲得不错。"他说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菜。
"谢谢周主任。"
"别叫主任，显老。"他靠在门框上看我，"上次那个夹层的病人出院了。恢复得很好。他想当面谢你，我给你留了他的电话。"
"好。"
"还有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，"以后遇到心血管相关的急诊，可以直接打我手机。不用再偷偷记号码了。"
我接过名片，耳根有点发热。
他知道我上次的号码是偷记的。
"……好。谢谢。"
他点了下头，走了。
经过门口的时候与方正清擦肩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方正清等人都走光了，才踱步过来。
"名片收好了？"
"嗯。"
"周宴平这人不轻易给别人名片。"方正清看着我，"心外科一堆主治拿不到他私人号。"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"行了，走吧。下午三号床要拔管，你去准备。"
带教日常，无缝切换。
但我能感觉到——某些东西在变化。
走廊上遇到人，不再是"那个谁"了。
有些面生的护士会喊一声"沈医生"。住院医蒋池主动找我讨论病例。连食堂阿姨都多给我舀了半勺红烧肉。
一种微妙的、正在上升的、被人认可的感觉。
我告诉自己别飘。
但那种"终于站稳了一点点"的安定，是真实的。
十一月十五号，周四晚上。
我刚下班，在更衣室换衣服准备回宿舍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"喂？"
"请问是沈晏医生吗？"对方是个女声，带着哭腔。
"我是。您哪位？"
"沈医生，我是白天EICU九号床那个病人的姐姐……我、我妹今天下午出院了，我想当面谢您——"
"不客气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"
"不是，沈医生，"她的声音压低了，急切地打断我，"我不是来道谢的。我是来告诉您一件事。"